精品欣赏〡粉彩雪景象耳瓶

余文襄（1910—1993），江西都昌人，中国陶瓷美术大师，景德镇粉彩雪景瓷艺标志性名家。他师承“珠山八友①”何许人，兼修宋画山水与界画技法，在传统雪景冷寂清旷的底色里融入人间暖意，终成“冷峻见生机”的独特风格，既是文人画意境与民间审美意趣的融合者，也被公认为雪景瓷艺的一代宗师，被誉为“雪景大王”。

图一 粉彩雪景象耳瓶

这件粉彩雪景象耳瓶（图一）瓶器型饱满规整，束颈两侧塑朱红象首并以本金勾勒象的五官，取“太平有象”之吉意，瓶腹圆鼓如南瓜，底足外撇饰回纹边，通体莹白釉色衬出胎质细密，尽显景德镇制瓷精工。作品采用釉上粉彩工艺，以“玻璃白③”为雪色基底，叠染墨色分层晕染，既保瓷釉莹润之质，又得雪景堆塑之实；口沿与底足的矾红描金纹饰，以细笔勾填回纹、如意纹，配色明艳却不跳脱，与瓶身雪景的冷调形成雅致反差。

图二 粉彩雪景象耳瓶（画面一）

图三 粉彩雪景象耳瓶（画面二）

瓶腹正面通景绘“寒江雪霁图”（图二），是余文襄“三远法③构景”的典型体现：近景枯树虬枝裹雪，以斧劈皴④勾树皮肌理，再敷玻璃白显积雪厚度，枝桠间留白透气，得雪压冬云之态；中景亭台楼阁隐于林间，朱红栏柱与白墙覆雪相映，嵌人影若干，衣袂褶皱以淡墨细勾，于冷寂中添生活暖意；远景山峦以淡墨渲染，层叠渐隐，留白作云气，江畔缀有零星人家，江面上有一渔夫正撑杆行舟，于茫茫雪色中破冷调、显生机，暗契“雪境藏春”的创作理念（图三）。

图四 粉彩雪景象耳瓶（字面）

瓶身背面题诗一首（图四）：“雪霁天开瑞色明，牖窗⑤时送读书声。长廊止步凭探瞩，绮楼琼阁玉琢成”。此诗为余文襄自作题画诗，与正面雪景形成画境映诗境的呼应。首句“雪霁天开瑞色明”直接点出画面雪后初晴的背景，与澄澈的天光、明丽的雪色互为注解；“牖窗时送读书声”则将文人生活意趣注入冷寂雪景，对应画面中亭台内的隐者意象，让静态的雪景生出烟火暖意；“长廊止步凭探瞩”以观者视角衔接画中人物的动态，模糊了画内画外的边界；末句“绮楼琼阁玉琢成”既状写覆雪建筑的莹白之美，也暗合瓷瓶本身如玉琢成的材质特质，实现了画、诗、器三者的统一。诗旁钤印三方，与口沿、底足的矾红描金纹饰相呼应，更显作品的文人雅韵。

     此作既承宋画“可居可游⑥”的造景逻辑，以散点透视铺展全景，得文人画清旷悠远之境；又以民间视角入画，让高冷的雪景瓷接烟火地气；更借陶瓷“火与土”的永恒性，将刹那雪境与题画诗意凝为不朽，使作品既具瑞雪兆丰年的吉祥寓意，又含冬日藏春的生命哲思。它既是余文襄“雪景大王”风格的浓缩，也是传统瓷艺与时代审美的衔接；既属景德镇名家瓷精品，更以“雪境藏情、诗画共生”的特质，搭建起传统技艺与当代审美的共情桥梁。

注释：

①珠山八友：民国初期（约1928-1945年）江西景德镇一个旨在革新陶瓷艺术的画家群体，核心成员包括王琦、王大凡、邓碧珊、汪野亭、何许人、程意亭、毕伯涛、刘雨岑、徐仲南、田鹤仙。他们组成“月圆会”，约定每月十五聚会，切磋画艺。后人取“八友”之数，效仿“扬州八怪”之称，统称他们为“珠山八友”。

②玻璃白：景德镇粉彩瓷绘制用的白色不透明颜料，属铅硅酸盐类。多用于打底或渲染，呈现柔和粉润效果，是粉彩工艺关键材料。

③三远法：北宋郭熙提出的山水画构图理论，分高远（仰视山巅）、深远（窥视山后）、平远（眺望平坡）。通过视角变化营造空间深度。

④斧劈皴：中国山水画皴法之一，笔触如斧劈痕，侧锋挥扫出锐利笔触。南宋李唐首创，多表现坚硬石质，形成峻峭阳刚之美。

⑤牖窗：牖读yǒu，古代的“牖”专指开在墙壁上的窗，“窗”专指开在屋顶上的天窗。

⑥可居可游：中国山水画创作理念，出自郭熙《林泉高致》。强调画境应使人有身临其境之感，可行可望不如可居可游，体现人与自然的和谐。

供稿：江西工艺美术馆学术研究部